零容忍

2011年12月26日11:46 来源:证券市场周刊 作者:李欣 袁京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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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券市场周刊2011年第47期
证券市场周刊2011年第47期

  编者按:

  雾锁京城,大风为开。

  在中国证券市场20多年的历史中,时常也有雾气弥漫,其间有老鼠仓,有内幕交易,有重组前的股东大变脸。这是证券业的自残魔咒,是市场人士心中的痛。

  中国证监会原副主席高西庆曾写道:“从全社会看,股市是唯一一个由投资者自主投资的场所。”因此,保证市场信息的充分、及时、准确地传递,以使投资者能在这个“表面公平”的市场进行竞争,是监管层的职责,也是监管层存在的理由。

  2011年4月12日,景谷林业(600265,股吧)大跌距跌停价仅差2分钱,旋即被快速拉起,全程在一分钟内完成。这是一个小动作,完全无碍大局。但有媒体质疑是乌龙指?还是利益输送?证监会稽查局注意到了此次报道,马上协同上海证交所、浙江证监局分兵三路调查,由此揭开了季敏波案的冰山一角,形成了调查、立案、移交司法的全新案例。

  在此案中,有两点值得注意。其一,季敏波案自传媒报道始,当调查有了阶段性结果,证监会马上会知媒体,显示了证监会对公众知情权的尊重以及规范的工作作风。实际上,近几个月来,从数起内幕交易案、操纵市场案的公布到发审委成员的免职,证监会的自信、开放、负责、坦荡的形象油然确立。而一个更加开放、透明的市场,会让那些“细菌、病毒”充分暴露在阳光下而失去生存、繁衍的土壤,更有利于市场的长期健康的发展。

  其二,季敏波一案跨越尚福林郭树清两任证监会主席,5月调查时在尚福林的指挥下,12月公布时已在郭树清的掌控中,这说明监管层对证券市场中的黑暗深恶痛绝,打击金融犯罪是一以贯之的态度。

  我们有理由期待一个更加透明和公正的市场。

  证券公司从业人员“老鼠仓”涉刑第一案

  季敏波案起底

  季敏波案发,成为证券公司高管涉嫌“老鼠仓”刑事犯罪第一案。证监会调查显示,季敏波于2009年2月28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利用因职务便利掌握的公司股票自营信息,通过其亲友控制的多个个人账户同期于公司自营账户买卖相同股票40余只,获利约2000万元。目前,季敏波已被依法逮捕。

  本刊记者 李欣/文

  时任西南证券(600369,股吧)高管的季敏波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云南景谷林业股份有限公司(下称“景谷林业”,600265.SH)股票一事,经证监会调查后起底。这是证监会稽查局在2011年快速初步调查、立案、移送司法机关侦查的全新实例,也是证券公司从业人员涉嫌“老鼠仓”刑事犯罪第一案。近期证监会加快陈案处理及信息披露的节奏,让市场对证券市场的违法违规“零容忍”的决心与力度更加期待。

  季敏波,时任西南证券副总裁、证券投资管理部总经理兼投资经理,于2008年9月进入该券商,案发期间有权下达券商自营账户的操作指令,并可对该部门投资经理的股票交易行为进行实时监控。

  然而,本次发现的违规交易景谷林业,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证监会在调查后进一步做的交易趋同性分析显示,季敏波于2009年2月28日至2011年6月30日期间,利用因职务便利掌握的公司股票自营信息,通过其亲友控制的多个个人账户同期于公司自营账户买卖相同股票40余只,初步统计,单向成交金额约5000万元,获利约2000万元。

  2011年4月12日,景谷林业开盘后不久即出现较大跌幅。盘面信息显示,该股票被4498手卖单把股价砸到10.37元/股,距该股当日跌停价仅差2分钱后,旋即被部分小单快速拉起,回升至11.48元/股,全程仅一分钟内完成。

  对此,当日曾有媒体质疑,“四千手大单让股价瞬间跌至跌停板,是乌龙指?还是利益输送?”证监会稽查局注意到了此次报道,并请上海证券交易所对上述情况进行分析。

  上海证券交易所信息显示,景谷林业当日集合竞价开盘价为11.43元/股,集合竞价阶段前后,托管于上海、浙江、吉林地区的“孙某某”等9个账户以接近跌停价的10.37-10.39元/股的价格区间申报买入景谷林业71.7万股;9点30分36秒,季敏波所在券商自营账户以10.36元每股申报卖出景谷林业44.98万股,与孙某某账户组成交36.18万股,占该笔卖出订单成交量的80%,导致景谷林业成交均价从11.43元/股迅速下探至10.37元/股。

  只是一笔不太大的单子,不会影响个股的基本走势,即使股票瞬间出现跌停,也还会反弹的,但这却成为当事人利益输送的“捷径”,对手方成交后,相应账户收益也有了保证。选择在集合竞价阶段操作,更是为了保证对手方账户早于市场提前成交,但是,这种方式也更容易被“锁定”。

  这次“异常交易”即成为证监会稽查部门的监控技术指标,浙江证监局负责本次“异常交易”的初步调查。交易所提供的证据显示,从上述9个账户的最后成交情况看,浙江的5个账户是在集合竞价期间申报的,并全部成交,上海的3个账户在连续竞价阶段申报,但只成交了1个,吉林的1个账户也是在连续竞价期间申报,没有成交。

  根据上述主要成交账户所在地,2011年5月30日,浙江证监局稽查处(下称“浙江局”)集中主要兵力,三路人马分赴重庆、上海、浙江丽水三地,一场调查“老鼠仓”的行动开始了。

  浙江5账户成突破口

  作为本次“异常交易”卖出方的西南证券,其总部设在重庆,因此,浙江局将分赴重庆的小组作为核心组,承担整体案件的总指挥总协调的作用,上海组和浙江组在调查过程中获得的有关信息,实时汇总到重庆组,再由重庆组做出分析判断,明确下一步的调查方向。

  5月31日清晨,三个调查组成员同时展开行动。

  据了解,上海组和浙江组主要是到营业部调取账户情况,包括相应账户交易景谷林业的成交记录。在这个过程中,浙江组发现,4月12日,浙江的5个账户交易该股票的操作全部在上海完成。同时,5个账户中有一个人的账户户名姓“季”。

  而上海组,也进行了相应的账户调查工作,暂时没有发现新线索。

  此时身在西南证券总部的重庆组,在浙江和上海两组情况还不是很清楚的前提下,只是向公司了解整体运行、有关业务及管理情况。在“闲聊”中,重庆组获知该公司证券投资管理部(自营部)总经理姓“季”,叫季敏波,常年驻上海工作。且除券商总部之外,公司在上海同样设有自营部。

  资料显示,季敏波,男,47岁,2010年9月16日受聘于西南证券副总裁,聘任期到2012年2月15日止,税前年薪177.59万元。不过,根据西南证券2011年8月16日公告,董事会已审议通过免去季敏波所担任的公司副总裁职务。

  特殊的自营部所在地,再加上之前了解到的5个账户操作交易全部指向上海,这位自营部老总在调查组心中变得更加“特殊”。且这位老总姓季,还让重庆组不由地联想到了浙江组调查的账户中,同样有一个“季”姓户主。

  根据指令,浙江组调查人员与该地区5个相关账户的所有人进行了侧面谈话,获知浙江丽水的“季”姓人士才是这5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其姓名与季敏波仅一字之差。

  而重庆组亦了解到,季敏波本人也是浙江丽水人。三组信息汇总后,调查组初步判断,这其中应该大有文章。

  上海发出交易指令

  重庆组决定调整本次调查计划。据了解,计划制定初期,上海组主要调取相关账户资料、银行资料,但了解到上述交易信息后,季敏波和上海自营部交易景谷林业的情况,被调查组定为下一步突破重点。

  经由重庆组协调后,上海组与季敏波本人取得了联系,并约定于当日(5月31日)下午两点在西南证券上海自营部面谈。

  同时,重庆组到西南证券总部自营部与交易员谈话,浙江组则是在丽水市与前述5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季某”交谈。

  上海组和浙江组先后取得突破,季敏波和上述“季某”都相互承认是亲兄弟关系。同时,季敏波还口头承认,4月12日以跌停板价格下达的交易指令确系为他本人所为。

  在掌握到上述两个关键信息后,重庆组的工作有两项:一是与交易员进一步确认,他是接受季敏波的交易指令后,进行下单操作的;二是,根据证监会对于券商自营业务的有关规定,所有自营业务都要有相应的留痕记录。故,找到4月12日交易景谷林业的留痕记录,成为重庆组最关键的任务。

  据了解,西南证券彼时只有一名交易员,他同时接受多位投资经理向其下达交易指令,进行申买申卖相关股票。而每日交易结束后,交易员会把成交情况做成表,须由对应的投资经理签字确认后由公司总部存档。

  但由于公司自营业务两地办公,大部分投资经理都在上海,故交易员须定期将交易确认单汇总并邮寄到上海,由投资经理们签字确认后返回重庆。

  重庆组与这位交易员进行谈话,该交易员称,印象中4月12日对于景谷林业的交易指令是由季敏波下达的,但需要看到当天的交易确认单才能明确。而这时有关的交易确认单已经确认发往上海。

  而据当时的上海组调查人员回忆与季敏波的约谈情况时表示,“他非常配合,并直接承认有关卖出景谷林业的单子是他下达的。”但当被要求出示此笔交易的“交易确认单”时,季敏波却表示,不在自己手上。

  而身处重庆总部的交易员在了解到季敏波的这个回复后,则称,“没有看到相应的交易确认单,我不能确认该笔交易是谁下达的。”

  于是,“4月12日有关景谷林业的交易确认单”,成为本次调查的重要证据和核心。

  10小时“攻心”

  一切并不像想象得那么顺利。可能是出于“保护”上司,又或担心自己的前途,一边总部交易员称已寄出,另一边上海自营部人员却称“未收到”。

  而此时的季敏波,也不再像一开始谈话时那么轻松自然,在调查组人员要求调阅上述交易确认单时,他感到“很惊讶”。

  既然有关留痕记录已经寄到上海,务必取得4月12日季敏波下达交易指令的签字确认表,成为这次重庆组给上海组下达的死命令。

  调查组查阅西南证券自营部寄往上海的快递清单发现,交易员快递的公司4月份的交易确认单已于5月23日寄到上海,5月26日公司自营部已查收。

  因此,调查组得出:上海自营部“否认”收到,是不可信的。

  “从5月31日下午4点开始,整个调查陷入停滞,一度进行不下去了,”据参与本次调查的人士回忆,在上海方面,包括公司上海自营部日常负责保管交易确认单的职员以及前天负责快件收发的工作人员都矢口否认收到过重庆方面寄来的交易确认单。

  面对这样的情况,调查组对相关人员苦口婆心、晓以利弊,动用各种力量来争取上海负责保管交易确认单的职员配合调查工作。

  据了解,从这一天下午4点开始,整整10个小时的攻心战术持续到第二天凌晨2点见到曙光。上海自营部职员终于想通了,同意从家中回到上海办公室把交易确认单拿出来。这份交易确认单上已经有了季敏波本人的签字。

  这张“险些丢失”的交易确认单终于浮出水面。

  上海组随即通过传真方式,把这张交易确认单传到重庆总部,交易员在看到这份已有季敏波签字的交易确认单后称,“我看到这份签字确认表后,我可以确认4月12日的这笔交易指令是季敏波下达的。”

  6月1日凌晨3:30分,上海、重庆两组收工。

  收网

  6月1日早上,三地调查组做完了现场调查的收尾工作,分别于当天返回杭州,利用端午小长假期间,进一步分析整理有关数据,基本明确了季敏波通过其管理的自营账户与其弟弟控制的账户组在4月12日有关景谷林业的异常交易中涉嫌利益输送的违法事实,且这是季敏波的个人违法行为。

  本次调查组共发现了三个有利线索,一是季敏波与“季某”是亲兄弟;二是“季某”是浙江5个账户的实际控制人,且交易资金来源于“季某”家庭;三是有关景谷林业的异常交易是季敏波管理的券商自营账户与这5个账户之间成交完成的。

  据此,证监会稽查局决定立即终止非正式调查,启动立案程序。

  据了解,在6月9日,浙江监管局出具调查终结报告,上报中国证监会稽查局。稽查局对调查取得的材料进行了详细分析,感到景谷林业爆出的情况或许只是冰山一角。6月10日,稽查局将相关交易数据送两大证券交易所进行交易趋同性分析,分析于6月底完成。

  交易所交易趋同性分析结果显示,季敏波管理及操作的券商自营账户与上述9个自然人账户,买卖行为趋同涉及40多只股票,初步统计,单向成交金额上千万元,约有2000万元的收益。

  “这是一条很贪婪的大鱼。”证监会相关调查人员形象地比喻。对此,证监会于7月26日对季敏波涉嫌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股票行为立案调查。

  季敏波的上述行为涉嫌构成《刑法》第一百八十条规定的利用未公开信息交易罪,依据有关规定,证监会于2011年10月12日将该案移送公安机关侦查。

  最新消息显示,本案仍在侦查中。

  严打内幕交易

  证监会稽查局认定,证券公司自营信息肯定是未公开的信息,这些信息对于公司自营账户十分重要,一旦公开,对市场影响很大。一只股票如果要进入公司股票池,通常需要公司进行较为全面的分析后才能成行。

  “利用自营信息买卖股票的老鼠仓行为与利用内幕信息无异。”证监会有关部门负责人称。

  证监会有关部门负责人指出,《刑法修正案(七)》实施以来,证监会进一步加大了对基金公司、证券公司等机构从业人员利用非公开信息交易股票的查处力度。本案是证券公司从业人员涉嫌该项刑事犯罪第一案。涉案当事人季敏波作为证券公司(同时也是上市公司)的高管人员,利欲熏心,违背了职业操守,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公司股票自营相关信息,为自己谋取不正当利益,性质特别恶劣。上述负责人强调,季敏波的“老鼠仓”行为,可谓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不仅严重侵害了公司的利益,更是公然违背了资本市场“三公”原则,损害了广大投资者的合法权益。对于这种行为,证监会发现一起,坚决查处一起,切实保护投资者合法权益。

  2011年以来,中国证监会进一步加大稽查执法力度,严厉打击内幕交易等各类违法违规行为,查处了一批大案要案。

  2011年以来,证监会在对各类线索核实的基础上,共立案调查案件82起,其中内幕交易39起,市场操纵9起,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违规10起;启动非正式调查105起,其中内幕交易63起,市场操纵10起,上市公司信息披露违规14起。

  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继李旭利案、季敏波案相继移交公安机关后,下一个“撞”网的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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